ポジティブダンス

親愛的奶奶：

上次寫信給你是你生日的時候，快要兩個月前了。
這段時間你很辛苦，大家很惶恐，然後慢慢的，我們也都習慣了。
我沒有想過我會有習慣這些東西的一天～雖然我是個醫生。
但是要決定何時自己的親人該插管，能不能順利拔管，到要不要裝氣切 ...

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，家屬跟醫生真的完全，是兩回事情。

我曾以為我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的，當我看到那跟氣管內管終於裝上的時候。
然後我以為我永遠無法習慣的，那個氣切，
到今天我終於發現我幾乎可以忽略你身邊那台不停運轉的呼吸器。

老實說，我覺得feeding pump還比較吵一點。
是因為聽得到你的呼吸可以讓我比較安心嗎？

我們開始跟一般的家屬一樣，開心的跟護士訴說你一點點細微的變化：
手指會動了，手會揮舞了，腳會動了，然後這個禮拜，
你沈睡很久的雙眼終於睜開了。

當我看到你久違的睜開眼睛看著，當然也許不是在看我，
但至少是我這個方向時，對不起，我還是哭了。
在你床邊我總是哭點太低，隨隨便便就哭了。
對不起難得你終於看著我了，結果你孫女哭花了臉給你看。

我還是不知道我們的決定對不對，
這樣把你留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對不對。
沒有人知道對與錯，
「存在，本身就是意義」
這句話我懂，我完全懂。

就在你睜開眼看我的那一瞬間，
順著我的手勢移動頭部的時候，
就在我忍不住哭出來的時候，
我完全理解你的存在對我的價值。

所以，對不起。
請你務必可以習慣那個氣切跟呼吸器，
還有總是日夜不分的病房～
我們希望你好好活著，至少醒著。

所以，對不起！
我還是只能說 對不起！